【 4 5 度 天 空 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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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道,
及以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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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事情,
其实说白了就没意思了,
也就不美了。
偶尔刷短视频,有些内容无聊直白不说,最让我“叹为观止”的是有者连表情都标上了注解,仿佛观众看不出那一抹嘴角微牵是冷笑,读不懂那眼角滑落的是泪水。粤语中的“画公仔画出肠”,大概就是这情况。
这类视频越来越多,以致我不得不怀疑,大家其实都业已习惯,甚至可能下意识开始依赖。(抑或其实之前就有,只是我没发现?)
不得不说,这真是一个“知道”的年代呀。是呀,知道他在哭就好了,而不是体会演员的心情;知道那角色是“坏人”就够了,而不是感受他心理变化的复杂层次。
于是我知道,自己走上了一条偏僻的小径,距离大路、距离人群,愈来愈远了。(在这属于知道的年代里。)
《雨》的故事简介,只有一句话:他一生中只见过父亲六次半,每一次,都刚好下着雨⋯⋯。“然后呢?”友人问。然后,就没有然后了。故事没有高潮起伏,没有紧张悬疑,有的只是结尾时小小的出乎意料,以及那一次又一次相见的过程。
不是我不愿提供更多资讯,而是余下的,就只能走进剧场感受了。那动与静的错置,情感的流动,心情的转折,画面的瞬间,极慢与极静中所氤氲的氛围,都不是“知道”即可了事的。
(于是你看见演员拥抱着自己时,轻轻拍抚着自己的头、自己的发的那只左手,你感受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渴望,随着音乐流泻成无以名状的感伤。)
然而在这“知道”的年代里,所有的象征都不免显得艰难,观众普遍习惯了以线型逻辑推进的情节叙事,于是即便只是要读懂极其简单的弦外之音,也成了难以跨越的门槛。
我的作品多有留白处,倒也说不上是蓄意。我总习惯把多余的枝节去掉,自然而然就形成了这许多空白空间。
说到留白,大概会马上联想中国的水墨画。水墨画的留白多有指涉,譬如画了山、画了船、画了一个小小的人儿坐在船上垂钓,留下的一片空白自然是江水了。水势如何,就由观画者以想像力填补。类似的留白,创建的是想像空间。印象中电影导演希区考克,还有以《大白鲨》成名的史蒂芬史匹柏,都是创建想像空间的佼佼者。
然而,我的作品或许其实更接近摄影里的空白空间(nagetivespace)吧,我想。藉由空白处创建氛围,保留呼吸的空间,难以言说的情感得以氤氲凝聚,甚至让看不见的、想说的话,也留在那里。
很多事情,其实说白了就没意思了,也就不美了。日式美学里也有类似的主张,但不叫留白,称作“幽玄”。阴翳朦胧间的神秘与美感,如摇曳不定的烛光,又或一望无际的暗夜,都弥漫飘荡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深沉感受。
小王子说:“真正重要的事情是眼睛看不见的,唯有用心,才看得见。”

\ 文 \ 叶 伟 章
旅人观万事万物万境,
回到天地至真人心至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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