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情了一些


少年老成,

也许这得归功于老妈的培塑,

扭捏成我现在这样的泥身。


去年农历五月初六我随大队来到五条港,一日风风火火的拍摄结束后,大队撤走,留下我一人,说是体验生活,其实有种被抛弃的错觉。

那时,恰逄振龙宫众神千秋,诸神下凡与庶民同欢,一夜鱼龙舞,每晚我在戏棚下喝到不知今夕何夕,醉茫茫踱步回去。走在栈道,底下都是沼泽泥巴,我想万一失足摔下去,最多感觉像扑倒在席梦思床褥里,最严重的后果应该是压死几百只倒楣的弹涂鱼。

海洋是岛民男人最大的生活课室,初一十五前后三天上课,之后一星期放假。我非要把自己的生理时钟忘了,才能吃海风吞潮水接地气甘之如饴,跟岛民从此王子和公主快乐的生活在一起。

我的任务是来写故事,用文字补风捉影。初时难免尴尬,每天在太阳底下撑伞拿著作业簿和手机录音,在北中南区像狗一样嗅闻着趴趴走。

首先,要捉对人。

然而,第一天出勤就踢到铁板。访了几个小时,两人相对无言,只好坐在寮屋看海,我还因此差点看到睡着。

后来,整个采访唯一觉得宽慰的地方是,在受访者家里吃了早午晚餐,海量吞下去的食物族繁不及备载,骑着脚车来,推着脚车回去,因为肚子太大会失去平衡。

无忧无虑的生活人人羡慕,但是,真正无忧无虑的时候,心又开始不踏实。每天一到午后海风吹一吹我就想睡觉,带来的书看了几行就搁浅,水拼命灌,食物不中断。午睡醒来,到底是来这里采访还是变猪增胖自己都搞不清了。

第七天采访结束,感觉空空的走到码头,看到林建明和苏副校长骑脚车来相送,握着他们的手突然很感动。

相隔一个月,我再度来到五条港,行程浓缩的两天一夜。神仙上天去了,留下美丽的日常在人间。

许是想到以后较难再临,带了些轻如鹅毛的手信,撑伞过栈道,到先前采访的朋友家串门子,和阿嬷握手说相逄恨晚别来无恙,顺便撩一撩,阿嬷你有想我吗?阿嬷用闽南语说,五啦!五啦!

Ular, ular, 往来间,还是山贼一样,搜刮蛇走了一堆民脂民膏。

来到黄有木家,吃完现煮的蕃薯汤刚要离开,他就从家中拿出日历,问我什么时候再来。我支支吾吾,不晓得为什么生活在城市总觉身不由己,感觉不到现在,看不到未来。八月没空,九月没空。

安哥再翻,十月呢?十一月呢?十二月呢?

不能再翻了,我的承诺会像东北季风的浪涛打来,一下子就翻过山头。

安哥见我为难,笑笑安慰我说:你们住城市是比较无闲啦──!

不是闲不闲,而是活得没有心,对自己无情,明明缺漏破损,伤痕累累,还假装毫发未伤。

活动接束,离岛前我再度去说再见,心里说不出口的是以后真的很难来了。

怎知安哥又再拿出日历,从九月翻到十二月,再翻回十月。说农历九月初五你来,然后我九月初七从海上回来,你可以看到虾米,我们可以坐船去吉胆岛吃海鲜。

几乎要掉泪了,很羞愧为什么我值得一个陌生人给我约定?美好的九月十月,非要圈一个时间放在相遇的前头,圆一个缘?

坐在船上,离开五条港,人生海海,回头一望,这次终于流下泪来,我真不值得你托付如此善良纯真的情感啊!

\ 许 裕 全

出生成长于霹雳州班台渔村小镇,留学台湾,曾在农牧渔业打混经年。

喜欢文字的恬静美好,坚信它温柔的力量,可以稳住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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