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慈悲专题】｜千里故人来 杨蓓博士 : 禅与心理治疗的对话

｜ 慈 悲 专 题 ｜

千里故人来

杨蓓博士 :

禅与心理治疗的对话

·

采访·张泽龙  摄影·王欣怡 

·

杨蓓博士表示若心理治疗师有禅修的基础会带来更好的裨益。她把这命名为“般若空性取向”的心理状况。如果心理治疗师能了解“空性”，其世界观会改变，人际关系也会改变，能从佛教的视野去处理各种难题。

那个雨季期间，天空灰濛的早上，独自乘搭地铁来到谷中城某酒店。

深觉因缘不可思议——同样的酒店，同样的访问人物：杨蓓博士。13年前因报馆的因缘，第一次访问杨蓓博士，过后将内容整理在佛学版……13年后，因《慈悲》杂志的邀约，再续访问因缘……

十逾年不见，杨蓓博士脸容似乎没太大改变，岁月似乎特别厚待她，没留下太多痕迹。

我们在酒店一角的咖啡厅进行访谈，竟有种“似是故人来”的亲切感。

杨蓓博士坦言，一路走来得到很多贵人帮助，她心存感恩，但很难断言谁的影响最重要。

“或许很多人以为一定是圣严法师，当然师父的确是我生命中最亮的人，但若之前没有父母、长辈或老师们为我打好地基基础，即使遇上师父，可能也没办法学到很多东西！”因此她认同佛法讲的因缘不可思议，一切皆由因缘促成。

杨蓓博士表示每位在她生命版图出现的人都很重要，回首来时路，每个阶段都很可贵，都有让她喜欢与不喜欢的部分。“我们每天其实都会面对喜欢与不喜欢的东西，比如在马路碰到横冲直撞的年轻人，我也会懊恼，但要学会接受一切。回顾来时路，虽不至于很满意，可倒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样子，感觉很值得。”

她补充：人老了，可以放慢脚步，学习慢活，也可以继续去学习新的东西，但最重要要学习善待身体，善待自己。

是否曾面对年龄的焦虑？

年龄对她而言，一直不是一道难处理的议题。当60岁迈入熟年时，她感觉那是段美好的岁月。现年逾70，回望60岁，深觉活得不错，也干了许多想干的事。

近十年，她思索最多的是“传承”这个命题——“这里的‘传承’并不是指师徒、门户或门派之间的传承，而是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奉献多一点东西，传递更多正面能量，或通过自己去改变一些现象。”

杨蓓博士说，当她知悉圣严法师圆寂的消息，就马上辞去原有工作，决定去法鼓文理学院教书，目的就是想要推动一些东西。“心中有理想，就要付诸于具体行动。”

她对佛教讲的“因缘”感受特别多，用佛法的语言就是“正法长住”。“希望能让更多人未来的生活变得更好，自己是心甘情愿去做，尽力去做。”她认为改变教育制度才最重要与最彻底。所以她在授课时一直推动“生命教育”。“我觉得生命教育很重要，可以创造环境，也可让人改变生活与生命的态度”。

法鼓文理学院接纳超龄生，因此有学生年纪比她更长，她推动的是一种“终身学习。另招生条件也不局限于佛教徒，也无需对法鼓山有所认识，完全公开，唯一的重点就是推动“心灵环保”，其要点是以禅修为核心。她表示在某程度而言等同于“续佛慧命”。“佛教的确很包容，很宽广，欢迎任何人前来参学。”

写作篇：

通过书写梳理思绪

今年6月杨蓓博士出版了新书：《静静地，我改变了》，出版社为心灵工作坊。她挺喜欢书名，内容彷佛印证了她的修学历程。

她分享这本书其实是教学材料，经学生整理后，她进行改写，所以书里也收集了理论性的文章。“心灵工作坊早在十多年前，前主编就向我邀稿出书，直至十多年后，才圆满了该因缘。由于配合出版社的风格，特添加理论内容，但读者的回馈是较喜欢个人经验的分享。”该书共花两年时间才告完成。

“学生们很认真整理，出版社也很认真编排，非常感恩！”

未来写作可有什么愿景？杨蓓博士表示其性格是“走一步算一步”，并没设下什么特别的愿景，本身也没有固定的写作时间，她是随心随机而写。

她承认文字的确具有疗愈的功能。“我通过书写，对思考与逻辑有很大帮助，我没有‘文以载道’的使命感，只是喜欢书写与分享！”

杨蓓博士分享，她有一位来自中国的学生，带领“写作治疗”，由于中国没有引进该书，对方不晓得通过什么途径找到该书，然后复印了几百本给学生。过后学员都写读后感，交由她去批阅，她非常感动。“学生们写得都很认真，我办了线上座谈会与他们交流。”

她鼓励大家说“生命故事”，而生命教育就是从自己做为出发点，如此才能感动别人。“当我们开始愿意说‘生命故事’，就等于是反思的过程，从整理中明白为什么自己活成目前这个样子，这些其实就是修行的过程。”她表示通过诉说与反思，能让身心健康，是很好的疗愈过程。

在新书里，她写到年轻的时候爱爬上果树，去看在果树下行走的路人。笔者于是问她，现在是否已是坐在树下，享受乘凉的时刻？她回复：是坐在树下，但乘凉还不到时候。不过她打趣地说：每回来马来西亚，就等于是给自己放个假，乘个凉。

禅修篇：

观察入微身心安住

谈到禅修，她说禅修对其影响的确很关键，让她能完完全全与自己连接在一起。她曾参与法鼓山无数次的禅修课程。

每当自己的一些感觉或感受冒出来时，她不会压抑而是自然地去观察，观察自己的起心动念，从内而外。因此她也学会观察别人。她说反思与反照就是修行的过程，而禅修可让人更直接看到问题根源所在，观察入微，让身心能处于安定安静的状况，对事情的了解会更全面。

禅修对她而言非常重要，推动生命教育里就蕴含了禅修的内容。“像我教导学生，总让学生以自己的生命为题材，毕业后即使不是脱胎换骨，但至少能将所学运用在生活层面，这样的生命就是修行的过程。”

她表示若心理治疗师有禅修的基础会带来更好的裨益。她把这命名为“般若空性取向”的心理状况。如果心理治疗师能了解“空性”，其世界观会改变，人际关系也会改变，能从佛教的视野去处理各种难题。

“若我们了解空性，能够对所谓‘有’的现象有更深的理解，就能协助前来求助的患者，更深刻的了解自身的问题，带动他们去净化，从小我延伸到大我，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。”

现代篇：

盛行躺平焦虑年代

谈到现代年轻人盛行“躺平主义”，或对生命好像没有什么目标，该如何应对？

杨蓓博士认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时代，现代年轻人所处的时代对他们来讲这是“常态”。她说现世界走向AI，人类的功能进一步会逐渐被替代，因此年轻人很难找到方向，这是一个必然。“我们应以理解取代谴责，年轻人不喜欢死板的上班时间，喜欢弹性的工作，这都是自然现象，不应对他们有任何的评价，应多一些了解与包容，多点共情。”谈到焦虑问题，她表示我们正处于一个代“焦虑的年代”，不仅年轻人，包括很多年长者，都感觉不安燥动。

谈到心理辅导，她表示在教育系统里，心理辅导是附属与辅助。所以她愿意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在教育，因教育才是根本。只有教育系统发展健全，心理辅导才能够发挥更大的功效。她认为教育核心最应该是以人为本，应强化人本主义的内涵。

她深觉与马来西亚这块土地有颇深因缘。早在30年前，她就认识很多马来西亚学生，那时他们来当义工。“我都会买榴莲给他们吃，以解乡愁，只是都是泰国榴莲，味道没那么好。”后来因为教总和新纪元邀她前来带工作坊，再后来是法鼓山的因缘。现在几乎每年都会过来马来西亚授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