互信的超然〈卢淑敏〉

拂过八月秋凉迎来雨火两重天的九皇爷诞，传说纷纭的由来，化作一顶黄色帏伞秘不可曝九皇大帝的真身，就像掩饰昔日典故中反清复明义士，一连九日于斗母宫内招兵买马的操作，神庙也会招揽漫天神佛，暂借乩童肉身，引领信众历练踏刀梯、过油锅、走火坑等考验，九皇爷藉机昭显神力，为信徒挡灾解厄，保佑大家从此走路不再磕绊，福星夹道迎送。

我为此像个追星狂粉，一连几晚冒着替九皇爷洗涤尘垢的骤雨，流连各处宫庙举办的形色炼火仪式，古人以此举驱瘟治病，在我看来却是一种信仰拷问，答案可从一场踩橡木过火活动，信众脸上耐人寻味的表情包里逐一拆解。当烈焰将橡木熬成红碳，乩童率先表演特技，时而腾跨乱窜如九头蛇的火苗，再来一个灵猴翻滚流星飞火，旁观者已是惊呆如泥塑，轮到凡人排队上阵时，淡定哥合掌默念祝祷，波澜不惊漫步而过；换个双手拎摆裙角的斯文女，踮起脚尖踢踏如即兴来一段佛朗明哥舞；还有惊恐大叔，一个踉跄竟扑倒在我镜头前；接着是不知所措小妹，举步艰难的模样，获赤膊乩童出手搭救，轻松带飞。如果勇敢独行是因为信仰赐予力量，那么相扶相持更散发出互信的超然。

这一幕勾起我多年前玩过的“信任”测试，某年元宵我和友伴慕名到台湾十分拍摄万人放天灯，当日清早前往勘景，发现广场内有不少被“遗弃”的三脚架，其中不乏名牌贵货，经当地人说明才知是摄影同好的占位戏法，我存疑的问：不怕被盗？对方轻笑：不妨一试。我和同伴将信将疑落下脚架出去游山玩水，直到傍晚回去，居然好端端的纹风未动。对于没有崇祀神明的我，唯有信“人”才是正道。